今宣武区境内，系公元前1046年燕国都邑蓟城，唐代之幽州，辽代之陪都燕京，金代之金中都。悠久的历史，积淀了丰厚的文化。从空间和时间上谈，宣南蕴含着唐、辽、金、元、明、清各个时期的文化绵延，其中清代文化特色尤为突出。究其原因，元代建大都北移，原金中都即宣南地区，地处京城的南郊，渐而萧条荒凉。明代嘉靖年间，增修扩建南外城，宣南被圈入 ，但景况未有大变。

1644年，明亡，清廷入京。1648年，清政府推行旗、民分城居住制，即内城八旗居之，汉民则驱之于外城。自此，一向萧条的宣南地区，人口逐渐增多，街巷亦随之形成。同时，汉人在清廷为官者，虽位高极品，若非皇恩“赐居”于内城，也多寓居于正阳门外迤西的宣南地界。

自清初至清末，一代代翰苑名臣、学识渊博的巨儒，构成了宜南文化的主体。他们一部部政治、经济、法律、文史、戏剧、书画等方面的著述，均有极高的学术价值，代表了全国文化的最高水平，影响深远。顾炎武、朱彝尊、毛奇龄、徐乾学、吴梅村、王士禛、翁方纲、施愚山、孙承泽、龚鼎孳、孔尚任、蒋士铨、洪亮吉、钱大昕、王杰、赵翼、戴熙、纪昀、李鸿藻、龚自珍、黄爵滋、王茂荫、沈家本、林则徐、康有为、谭嗣同、梁启超等著名政治家、经济学家、诗人、学者，均为清康乾年间以来，从一百三十余万名举人中选拔出的进士，授命于朝廷的重位。而落脚于宣南的进士，又是精英中的翘楚者。在旗、汉分居制这一特殊历史条件下，促成了宣南群英荟萃的格局，铸就了宣南文化的辉煌，其人数之多、水平之高、合力之强、影响之广，就全国乃至世界而言，实为罕有。

今天，人们从宣南条条古老街巷内，从陈旧拥挤的居民院中，从不引人注目的偏僻角落里，处处可寻觅到宣南文化的丰厚底蕴和无数文人学者、志士仁人的足迹。下列清康熙、乾隆至光绪年间，部分名人及所著作品，以佐宣南群贤荟萃之盛。

1．孙承泽
孙承泽（1593-1676），字耳伯，号北海，又号退谷，顺天府
上林苑（今大兴）人。明崇祯四年（1631)中进士。官至刑科给事
中。清顺治元年（1644）被起用，历任吏科给事中、太常寺卿、大
理寺卿、兵部侍郎、吏部右侍郎等职。著有《春明梦余录》、《天府
广记》等四十余种，多传于世。其故宅即今后孙公园25号，寓号
“研山堂”，内有“万卷楼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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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吴伟业
吴伟业（1609-1672），字骏公，号梅村，江苏太仓人。明崇
祯时进士，授编修。清顺治时任国子监祭酒。善七言和七言歌
行，为清初著名诗人，著有《永和宫词》、《圆圆曲》、《梦两生行》、
《绥寇纪略》、《乐府杂剧》、《梅村集》四十卷（内诗十八卷、诗二
卷、文二十卷）。故居位于魏染胡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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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姜宸英
姜宸英（1628-1699），字西溟，号湛园，浙江慈溪人。顺治
时进士，授编修。曾参与《明史》纂修，所作《刑法志》，揭露明代
厂卫之害。其善诗并工书法。著有《湛园札记》、《苇涣间集》、《江
防总论》、《海防总论》、《西溟文钞》等。曾寓西草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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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朱彝尊
朱彝尊（1629-1709），字锡粤，浙江秀水人。康熙十七年被
征博学鸿儒，授检讨，纂修《明史》。著有《日下旧闻》、《曝书亭
集》、《经义考》、《明诗综》、《词综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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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王士禛
王士禛（1634-17川，字贻上，号阮亭，别号渔洋山人，山
东新城人。清顺治时进士，历任国史副总裁、刑部尚书。清初著－
名诗人，论诗创神韵说。诗作甚丰，著有《带经堂集》、《渔洋山人－
·精华录》、《居易录》、《池北偶谈》等。故居位于火神庙西夹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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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毛奇龄
毛奇龄（1623-1713），字大可，号初晴，又号西河，浙江萧
山人。康熙时任翰林院检讨、明史馆纂修官。精于经史、音韵
学。所撰《四书改错》对朱熹《四书集注》有所批评。著有《西河诗
话、词话》、《竟山乐录》等。时寓南横街四平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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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施闰章
施闰章（1618-1683），字尚白，号愚山，晚号蟆斋，安徽宣城人。清顺治六年进士，授刑部主事。办理刑部狱案或文积疑难
案件，秉公无私，引经论情，不存疑义，令众者平服。他在选拔人
才上，主张“先德行而后文章”，坚持德才兼备用人原则，故时有
“冰鉴”之誉。善诗，长于五言。文章醇雅，富现实精神，时与宋碗
齐名，有“南施北宋”之称。著有《学徐堂文集、诗集》、《试院冰
渊》、《嫂集诗话》、《端绘砚品》、《蟆斋杂记》、《青原志略补辑》
等。故居位于宣武门外铁门胡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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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.田雯
田雯（1635-1704），字纶霞，号山姜子，晚号蒙斋，山东德
勇州人。康熙时进士，任工部郎中。推鬓古堂＿诊幸够宫酋枢举钾
南。著有《山姜诗选》、《古欢堂集》、《长河念籍考》、老黔书》等＿曾
寓粉房琉璃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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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查慎行
查慎行（1650-1727），字悔余，号初白，又号查田，浙江海
宁人。康熙时举人，赐进士。清初著名诗人，著有《白杨堤晚泊》、
《麻阳运船行》、《人海记》、《敬业堂诗集》、（苏诗补注》等。其弟
查嗣栗，字德伊，号查浦。康熙时进士；官侍讲。诗名与查慎行齐
名。·著有惬浦诗钞》、《查浦辑闻》、《南北史识小录》、《音韵同
考》等。查氏兄弟曾分住于宣武门外上斜街和北半截胡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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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．顾嗣立
顾嗣立（生卒年不详），字侠君，江苏吴县人。康熙时进士，
任选庶吉士、中书。博学多才，以诗享名。辑有《元诗选》、《诗林
韶镬》，著有《秀野集》、《间丘集》等。曾寓上斜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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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.胡天游
胡天游（ 1696-1758），名骚，字稚威，一字云持，浙江山阴
人。清初文学家，以骄体文著称。著有《石筒山房文集、诗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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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.王熙
王熙（1628-1703），字子雍，一字青庭，号慕斋，宛平人，吏
部侍讲王崇简子。顺治时进士，历任侍讲学士、礼部尚书、兵部
尚书等职。勤于文章，熟知掌故，著有《文靖公集》等。曾住南横
街“怡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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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.阎若璩
阎若璩（1635-1704），字百诗，号潜邱，一山西太原人。康熙
时著名汉学家。对乾隆、嘉庆时期考据学风影响深广。著有（四
书释地》、《潜邱札记》、《毛朱诗说》、《眷西堂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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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.黄叔琳
黄叔琳（1672-1756），康熙时进士，历经康熙、雍正、乾隆
三朝。官至詹事，内阁学士，礼部、刑部、吏部侍郎。时推为巨儒，
世称北平黄先生。著有《史通训故补》、《文心雕龙辑注》、《观北
易抄》、《诗经统说》等。其“万卷楼”故居位于李铁拐斜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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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.朱轼
朱轼（1665-1736），字若瞻，号可亭，江西高安人。康熙三
十三年进士，官至吏部尚书、文华殿大学士等。著有《朱文端公
文集》、《朱文端奏疏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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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.李光弟
李光弟（生卒年不详），字晋卿，号厚庵，又号榕树。康熙九
年进士，历任编修，吏部、兵部、工部侍郎，文渊阁大学士等。著
有《大学古本谈》、《尚书解义》、《论孟剖记》、《周易通论》、《古乐
经传》、《榕树全集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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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.纪昀
纪昀（1724-1805），字晓岚，一字春帆，号石云，河北献县
人。乾隆十九年进士。历任礼部尚书、协办大学士，领衔编纂《四
库全书》。著有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、《四库全书简明目录》、《阅
微草堂笔记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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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.顾栋高
顾栋高（1679-1759），字震论，又字复初，号左舍。乾隆十六
年以经学入选，任国子监祭洒。融宋、元、明各朝诸儒学谈而一，
著有《方儒粹语》、《春秋大事表》、《毛诗类释》、《尚书质疑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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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.齐召南
齐召南（1703-1768），字次风，号琼台，晚号息园，浙江天
台人。乾隆元年，召试博学鸿词，授检讨职，官至礼部侍郎。任
《大清一统志》、《明鉴纲目》、《续文献通考》纂修官。著有《水道
提纲》、《宝纶堂文集》、《赐砚堂文集》等。曾寓贾家胡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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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．沈德潜
沈德潜（1673-1769），字确士，号归愚，江苏人。乾隆时进
士。善诗，著有《沈归愚诗文全集》，主持编辑《古诗源》·《唐诗别
裁》、《明诗别裁》、《清诗别裁》等书。曾寓教子胡同之“寄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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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.洪亮吉
洪亮吉（1746-1809），字稚存，一字君直，号北江，晚号更生
居士，江苏阳湖人。乾隆时进士。著述甚丰，所刊遗集达二百二十
二卷之多，如《卷施阁文集》、《卷施阁诗集》、《更生斋文集》、《更
生斋诗集》、《冰天雪窖词》、《唐宋小乐府》、（北江诗话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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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.钱大昕
钱大昕（1728-1804），字晓征，一字及之，号辛相，又号竹
汀居士，江苏嘉定人。清代著名学者，兼通经、史、金石等学，尤
以史学名世。乾隆十九年进士，历任编修、侍读、侍讲学士、少詹
事、广东学政等。著《廿二史考异》、《十驾斋养新录》、《潜研堂诗
文集》等。曾住绳匠胡同、潘家胡同、椿树头条等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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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.朱筠
朱筠（1729-1781），字竹君，一字美叔，号筒河，大兴人。乾
隆时著名学者，好学重士，善奖拔人才。好金石、书法，尤长叙
事，对当时学风颇有影响。历任编修，侍读学士，安徽福建之学
政官，方略馆总裁，《日下旧闻》、《四库全书》纂修等官，著有《筒
河文集》、《诗集》等。曾住李铁拐斜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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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.毕沅
毕沅（1730-1797），字缀蓄，一字秋帆，自号灵岩山人、江
苏镇江人。乾隆二十五年中状元，官至湖广总督。注重经学，性 好著书，作品丰，有《山海经（校）》、《老子道德经考异》、《墨子（校注）》、关中金石记》、《吕氏春秋（校）》、《中州金石记》、《晏 子春秋音义》等。曾住烂熳胡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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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.邵晋涵
邵晋涵（生卒年不详），字与桐，一字二云，自号南江，浙江
余姚人。乾隆时著名史学家。曾人《四库全书》馆参与纂修，并应
邀为地方修志多种。在校书、辑佚、纂史、修志上均有所贡献，对
后人颇有影响。著有《辑补旧五代史》、（孟子述义》、《韩诗内传 考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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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.赵翼
赵翼（1727-1814)，号贩北，江苏阳湖人。清著名史学、文
学家。论诗主张独创。作品嘲讽理学，隐寓对时政不满之情。著
有《廿二史札记》、《咳余丛考》、（贩北诗钞》、《甄北诗话》等。曾
先后住教子胡同、裘家街等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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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:孙星衍
孙星衍（生卒年不详），字伯渊，又字渊如，江苏阳湖人。乾
隆时进士，博学能文，贯通经史，又长校勘。历任编修、刑部主
事、员外郎等。著《尚书今古文注疏》、（晏子春秋音义》、《京袭金
石考》等。曾住前青厂胡同内武进会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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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.王杰
王杰（1725-1805），字伟人，号惺园，陕西韩城人。乾隆二
十六年状元。两朝首辅，为人耿直清廉。著《葆淳阁集》、《惺园易
谈》等。曾住宣武门外韩城会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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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.魏源
魏源（1794-1857），道光二十四年（1844）进士。他是中国
资产阶级改良思想先驱，主张“通经致用”。著有《古微堂集》、
《清夜斋诗集》、《诗古微》、《书古微》、《春秋发微》、《公羊微》、
《论文凝雅》、《老子本义》、《曾子章句》、《孙子集注》、《寰海十
章》及《后十章》、《圣武记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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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．钱仪吉
钱仪吉（生卒年不详），字蔼人，浙江嘉兴人。嘉庆时进士，
官至户部给事中。著《胜山楼集》、《衍石斋记事稿》、《刻褚集》、
《张逸小稿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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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.陶澍
陶澍（1779-1839），字子霖，又号云汀，又桃花渔者。湖南
安化人。嘉庆进士。著有《印心石屋文集·奏议》、《胸桓公年
谱》、《渊明集辑注》、《靖节年谱》、《望辅日记》等。曾寓永光寺
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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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.曾国藩
曾国藩(1821-1872)，字泊涵，号涤生，湖南湘乡人。道光
十八年进士，历任翰林院检讨、侍讲、侍读、内阁学士、两江总督
等职。著有《曾文公全集》、《十八家诗钞》、（奏稿》、《读仪礼录》、
《曾文正公年书日记》。曾寓居绳匠胡同（今莱市口胡同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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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.张百熙
张百熙（生卒年不详），字冶秋。同治时进士，授编修。官至
礼部侍郎、内阁学士。甲午战争时，严幼李鸿章。著有《钦定学堂
章程》、（退学轩诗集》等。曾寓居盆儿胡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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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.潘祖荫
潘祖荫（生卒年不详），字伯寅，江苏吴县人。清军机大臣潘
世恩孙。光绪年间，任刑部、工部、监察院大臣，军机大臣。其治
事勤，关心民情。著有《攀古楼集古录》、《攀古楼彝器款识》、《奏
辅日记》、《孔子改制考》等。时住米市胡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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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.李慈铭
李慈铭（1830-1894)，字爱伯，号药客。光绪时进士，官至
山西道监察御史。诗、文皆尤，著有《越漫堂文集》、《越漫堂日
记》等。曾寓居铁门胡同。

----转引自《宣南文化便览》

 

 

 

龚自珍咏花发忧思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作者：赵洛

以《孽海花》小说出名的曾朴说，龚自珍是清朝道光朝的大文豪，是今日新文艺的开路先锋。说龚定庵、魏默深两人崛起，孜孜创新，一空依傍，把向来的格调都解放了。魏氏注意在政治方面，龚氏是全力改革文学，无论是教导诗文词，都能自成一家，思想亦奇警可喜，实是新文学的先驱者。

龚自珍是一位巨人，出生于鸦片战争前五十年——这半个世纪清王朝由盛入衰，表面升平盛世，天下恬然。他却以为是“日之将夕，悲风骤至”的衰世，成天坐卧不安，希望改图更法，进行改革，用瑰丽的诗文开创一代新风。

鸦片战争前一年，道光十九年，龚自珍在四月二十三日落日斜晖中被迫出走，离别了祖辈和自己居住百年的京城。“翠微山在潭拓侧，此山有情惨难别。”舍不得啊。南下途中甚不忘京国，眷恋宣南，在京华的三十多年中，都住在宣南。回顾平生经历加上旅途见闻，写成
《己亥杂诗》三百五十首。这是自传式的长卷，也是鸦片战争前我国社会的横截纪实。

“丱角春明入塾年”，嘉庆二年，六岁时母亲带他从家乡杭州马婆巷出生的老屋来北京，他父亲前一年中进士作礼部主事的官。就住在绳匠胡同休宁会馆对过。六岁时开始在北京人塾读书，还扎着小辫子呢，多值得回味啊！

“难忘槐市街南宅，小疏群芳稿一车。”记起宣南，就想到花。八岁住在下斜街，这儿离丰台花乡近，花农挑着担子来卖花，使他写了记述花木的稿子多到一车。这宅有山桃花。十三岁又搬到下斜街南的横街（今天叫南横街），“因忆横街宅，槐花五丈青”，屋旁高大的槐花飘香，“弱冠寻芳数岁华，玲珑万玉嫭交加。”他从年轻就爱好千万结如玉繁茂的丁香。以至细雨在古庙看花，湿了重裘。

这个南横街的房子以后作为全浙新馆，这里离法源寺不远。他十六、七岁时常常逃塾学来到法源寺里玩。这时他母亲的叔叔段清标（段玉裁的弟弟）在他家住。跟着寻到寺里来，他又藏到寺内竹丛里。段老叟笑谑着寻他。这时寺里的和尚也开心地说小的是只猴，老的是
只鹤。这时他“万恨未荫芽，千诗正珠玉。醰醰心肝淳，莽莽忧患伏。”年纪不大，虽然还没有以后的万般恩怨悲愤，但已经清楚地看到社会、政治的黑暗，潜伏着忧患，这是他倡言“更法”的萌芽。从道光八年后，他又搬到上斜街、烂漫胡同，这里离古寺不远，古寺鲜秾的花卉芳菲吸引着他。后来在南方想起北京的鸾枝花、芍药花，都是南方比不了的。

“不是南天无此花，北肥南瘦二分差。”北方的海棠比南方的饱满，要胜二分。法源寺南边崇效寺海棠就有盛名，“此是宣南掌故花”，能讲出多少趣事。而右安门外紧靠城墙的花之寺里有八、九十棵铁梗海棠，落花时节纷纷扬扬，天上地下一片绮红。龚自珍道光七年作
《西郊落花歌》写这里海棠花落如钱塘江的潮水，又如“先生平生之忧患，忧惚怪诞百出难穷期”。浓密的海棠花竟似自己的忧愁！他对时事忧虑这样无穷尽，“看花忆黄河，对月思西秦，”好像祀人忧天，正表现他的敏感卓识。除了清朝衰败，外加殖民者虎视眈眈。道光十年又去花之寺同看海棠，有黄爵滋、魏源、汤鹏。十二年同去有包慎伯、魏源、端木鹤田。这些志同道合的友人，一起慷慨论天下事。到花之寺看海棠延续了十年，怎能忘记？“记得花阴文宴屡，十年春梦寺门南。”

能不能努力改变清代腐朽官僚政治？他大声疾呼变法革新，除了年轻时写《明良论》等等，他又想起：“霜毫掷罢倚天寒，任作淋漓淡墨看。”他道光九年参加殿试时写的对策是仿效王安石上仁宗皇帝书，写完后好似掷去挟着风霜的大笔倚天而立，觉得寒冷。这是要求变法的大作，以后梁启超称为秦汉以后第一大文，只被看作一般科考文字罢了。

“四海变秋气，一室难为春。……所以慷慨士，不得不悲辛”，龚自珍唱出了他那个时代的悲歌，是动人的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摘自《宣武文史》第九辑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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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末维新派人士

清朝末年国势渐衰，加上慈禧太后专权独断，闭关自守，西方列强早已视中国是一块肥肉，并用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国的海关。中日甲午战争后，中国逐渐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。面对西方列强掀起瓜分中国的浪潮，中国年轻的知识分子不甘任人宰割，演绎了一出百日维新的历史壮剧。这次有名的维新运动，其代表人物是康有为和“戊戌六君子”。他们在宣南地区留有许多踪迹，有的甚至从生到死都在这块热土之上。

康有为是广东南海人，出身小官宦家庭，清末光绪十四年（1888）在顺天府乡试时，首次上疏光绪皇帝，主张变法维新。光绪二十一年（1895日西在北京应试时，组织了当时在京的一千三百多名举子联名上书，再次主张变法维新。康有为五次上书，终于得到了光绪皇帝的召见，并受到重用，授予他总理事务衙门章京行走，专管奏折之事。康有为前后七次上书，呼吁朝廷变法。康有为的学生梁启超也受到重用，被皇帝赐予六品衔，主持办大学堂和译书。皇帝还召见了谭嗣同、刘光第、杨锐、林旭四人，赐给他们四品卿衔，做军机处章京。后来，慈禧太后也假惺惺地说：“皇上要办的事，太后决不阻挡。”于是光绪皇帝1898年6月11日下诏宣布变法。这次维新运动经历了一百零三天，史称“百日维新”。虽然这次资产阶级维新变法因被袁世凯出卖而遭失败，谭嗣同等四卿和康广仁、杨秀深被杀于宣武门外的菜市口，可是这次维新变法带来了清朝末年的洋务运动，使落后的中国终于开始承认并引进西方的先进科学技术。

维新变法失败后，皇家禁卫军包围了南海会馆，在这里逮捕了康有为的得力助手、他的弟弟康广仁。随之戊戌六君子在宣南的莱市口被杀害，引来成千上万的人观看。康广仁英勇就义前高喊：“若死而中国能强，死亦何妨？”

维新变法的骨干人士谭嗣同与宣南关系更密切。谭嗣同祖籍湖南浏阳，1865年出生于北京宣南的烂缦胡同。当时他父亲是户部员外郎，后任湖北巡抚。1896年谭嗣同成为江苏候补知府，1898年因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的推荐，被光绪皇帝选召人京，成为四品军机章京，与维新人士共参新政。当时，他居住在宣南北半截胡同的浏阳会馆，住在会馆的前院五间正房的北边套间里。他自题居室为“莽苍苍斋”和“怀旧雨轩“。这里自然成为维新变法的中心，志士仁人们经常在这里筹划大计方针。9月21日发生政变时，谭嗣同和梁启超还在浏阳会馆里苦苦筹划对策，突然传来查抄南海会馆的消息，谭嗣同知道大势已去，镇定地说：“我们前此想救皇上即已无法可救，今日想救康先生也已无法可想，现在我已无事可做，只有等死。“于是他从容打点后事，劝梁启超去日本暂避一时。谭嗣同的好友大刀王五，愿保护谭嗣同出逃，谭嗣同表示：“各国变法，没有不经过流血牺牲就成功的，现在中国还没有为变法牺牲的，这就是国家不昌盛的原因。为变法牺牲，就从我开始吧！“在狱中，他写下名诗：“我自横刀向天笑，去留肝胆两昆仑。“谭嗣同在从容赴菜市口刑场时，慷慨激昂道：“有心杀贼，无力回天。死得其所，快哉快哉！”

杨锐是戊戌六君子之一，四川绵竹人，光绪十五年以举人授内阁中书，戊戌变法期间授予四品章京，就义时四十一岁。杨锐长期住在北京宣南的四川会馆，留下了宝贵的维新变法足迹。

杨秀深是戊戌六君子中年龄最大的，就义时五十多岁。曾任刑部主事，维新中积极参与变法。一生著有《虚声堂稿》、《闻喜县新志》。他当时住在宣南的闻喜会馆。会馆在宣武门外东侧的赶驴市，是山西人在北京兴建的一座较大的会馆。维新变法之后闻喜会馆建有杨秀深的祠堂，其后人一直住到1994年。1995年，这座会馆因扩建宣武门外道路而被拆除。

林旭是戊戌六君子中最年轻的一人。福建人，就义时才二十四岁。他住在宣南的储库营胡同，被捕前的晚上，谭嗣同到林旭的住处商量对策，二人坚定了不走的决心后，又一同到达上斜街的徐致靖家，几个人再商量对策。

一大批维新志士在宣南这片热土上进行维新变法的谋划和试行，虽然仅有一百零三天，却是中国近代历史的重要一笔。这次维新变法，演绎了中国资产阶级改良派变法不幸夭折的悲剧。

 

摘自《宣武文化便览》